从“承诺”到“落实”:总理用最短时间让科研人员分享到政策红利

[此次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要大幅提高人员费比例。用于人员激励的支出占间接费用比例从原来最高5%提高到20%。对劳务费不设比例限制,参与项目的研究生、博士后及聘用的研究人员、科研辅助人员等均可按规定标准开支劳务费。]  “把电脑打开,所有项目资料上缴。你的项目费用需要证据来解释清楚流向,否则将来要抓你。”审计人员说着,打开抽屉,拿走了账本和资料。这是北京一家研究机构的研究人员吴爽(化名)的亲身经历,如此遭遇,让他想想都后背发凉。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那种不信任和恐吓,让人真的不想继续搞科研工作了。”吴爽昨日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  吴爽的经历,仅仅是科研领域各种问题的冰山一隅。这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已被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了解到。  让有贡献的科技人员名利双收  5月30日的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上,李克强说:“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不能停留在口头上、文件中,更不能口惠而实不至!讲了就必须要做到,而且一定要‘面子’和‘里子’一起做!真正让有贡献的科技人员名利双收!”  李克强总理的这一句话,被参会科技人员的掌声连续三次打断,因为总理所谈到的这些要求与多数科研人员的实际情况相距甚远,如何能改变他们的现状、找回他们的尊严,是他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6月1日,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完善中央财政科研项目资金管理的措施,更大激发科研人员创新创造活力。  复旦大学光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陈良尧对本报称,目前科研经费的使用政策中,可被用于支出人力成本的比例很小,这是很不合理的。虽然作为法人单位,大学和研究所承担了大量国家科研项目,却无法从中支取合适的比例用于支付人力成本。比照国际做法,需较大幅度增加科研经费中人力成本的比例,但并不意味着这部分经费可直接与相关课题组的工资利益挂钩。  此次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要大幅提高人员费比例。用于人员激励的支出占间接费用比例从原来最高5%提高到20%。对劳务费不设比例限制,参与项目的研究生、博士后及聘用的研究人员、科研辅助人员等均可按规定标准开支劳务费。  上述会议还提出,差旅会议管理不简单比照机关和公务员。中央高校、科研院所可根据工作需要,合理研究制定差旅费管理办法,确定业务性会议规模和开支标准等。  给科研人员更多自主权  总理在全国科创大会上说,政府对科研的管理有时候像“对小学生”一样,严重束缚了广大科研人员和科研机构的手脚,影响了创新创造的积极性。他强调,要给广大科研人员必要的自主空间和自主权,让他们独立自主决策,科学有效管理,尽量少干预或不干预。科研院所、高校也要向基层院系研发团队授权,赋予创新领军人才更大的人、财、物支配权和技术路线决定权。  而另一家科研机构的研究人员老王对本报称,一个项目工作人员只有七八个,但是审计人员却更多,审计成本太高,而且没有秩序,审计不规范,科学家天天要应付审计,没法集中精力搞科研工作。  “审计部门派驻审计人员入驻研究机构,必须把科研项目的每个环节都要描述清楚,如果开了专家研讨会,必须把每个专家在会上讲了什么,都要写出来,才能报销给专家的劳务费,而且标准特别低,一天一个专家只有400元,根本无法适应当前的情况。”吴爽说。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如果去基层做调查,用100元来表达感谢,需要基层被调查者提供身份证和银行账户。“有时人家都觉得麻烦,宁可不要这个感谢费。”  陈良尧也表示,目前在经费使用和管理方面的限制环节过多,需研究采用更为有效的经费管理方法来解决,在某种程度上也与教师的整体工资水平偏低有关。如目前大多数教师的实际工资难以支付招待费和交通费等费用,一般需寻求从科研经费中支出,如不允许支出,将显著影响出行效率以及降低内外科技合作交流的效果。  “必须每年从经费中支出一定金额,用于这些调查研究活动。也可打包后纳入工资,但按传统,用于招待支出的部分一旦纳入工资,将成为习惯性收入部分,大都不愿意从工资中支付来访客人的招待费等。较简单的做法,可约定每年每人最多可用于公费招待的金额,超过部分,自己负担,并实现大数据监督控制。”陈良尧建议说。  上海某高校的李老师去年接了一个课题,编写一本书,经费3万元,首期可报销8000元,但是要拿到这点资金并不容易,财务制度非常严格,比如市内出租车发票用交通卡支付的还不能报销,请人吃饭,人均不能超过50元。李老师为此跑了几次学校财务部门,问题还没有解决,窝了一肚子火。  “中国的科研是忽视人力的,做一个科研项目与做十个科研项目,对科研人员来讲没有任何不同,反倒更累了,收入并没有因此有改变,根本没有体现科研项目购买服务的理念,导致很多科研人员都不愿意多接项目,没有动力去多接。”吴爽表示。  按照规定,处级以上的科研人员不能获得自己科研成果的收益,因此老王辞去了行政职务。很多科研人员选择了下海,用自己的技术去赚钱,老王也在酝酿着。  对于科研项目和资金管理存在的问题,其实国家已经出台了相关的政策,在财务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改进。2014年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改进加强中央财政科研项目和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下称《意见》),要求把发挥科研人员积极性创造性作为改革的出发点,尊重科研活动规律,体现科研人员价值,最大限度激发科研人员创造活力。  此次国务院常务会议除确定上述原则外,还提出简化中央财政科研项目预算编制,将直接费用中多数科目预算调剂权下放给项目承担单位。项目年度剩余资金可结转下年使用,最终结余资金可按规定留归项目承担单位使用。此外,要落实和研究完善股权激励政策,建立科研财务助理等制度,精简各类检查评审。

两天前,习近平总书记、李克强总理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上的讲话,引发全场科研人员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两天后的6月1日,完善中央财政科研项目资金管理的相关措施,就摆上了国务院常务会议的讨论桌。

科研经费:放管之间如何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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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7日,李克强在中国科学院与院士和青年科学家代表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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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上的掌声,是从后排首先响起来,然后传到前排的。因为后排坐的都是科研人员啊!”李克强总理在常务会上说,“科研人员给我们鼓掌,一方面是表示拥护,但另一方面也是对我们寄予更大的期望。期望我们‘讲到了’也要‘做得到’,真正把好政策好措施落到实处!”

■本报记者 韩天琪

一流科研机构、一流高校、一流科技成果从来不是靠政府部门“管”出来的!

新葡萄京app下载,近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了完善中央财政科研项目资金管理的几项措施。比如,简化中央财政科研项目预算编制,将直接费用中多数科目预算调剂权下放给项目承担单位;增加间接费用比重,用于人员激励的绩效支出占直接费用扣除设备购置费的比例,最高可从原来的5%提高到20%;差旅会议管理不简单比照机关和公务员;简化科研仪器设备采购管理,中央高校、科研院所对集中采购目录内的项目可自行采购和选择评审专家等等。

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的讲话中,李克强总理举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例子:一所高校要建一个实验室,结果提交申请后,这个部门说要盖两层楼,那个部门说只能盖一层楼,让这所高校无所适从。

上述措施将从哪些方面推动科研工作的开展?在科研经费的放与管之间,应该采取怎样的制度设计进行平衡?

而在6月1日的常务会议上,来自不同科研机构的负责人也讲述到他们遇到的政策制约:邀请院士评审每天的差旅费,不够一间单独标准间的费用,只能两名院士合住;邀请诺贝尔奖得主来华参加会议,每日的差旅费标准不能超过800元人民币。

科研经费管理要符合科研规律

“政府部门对科研的管理也忒细了,简直是‘天网恢恢、无一疏漏’啊!”李克强说,“所以,一定要给高校和科研院所必要的自主权,大力解除对科研人员创新创造的束缚。”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副研究员丁兆君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现行的财政科研项目资金管理方式确实给科研工作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束缚。“我体会最深的是,一个项目在开始进行之前,就要进行详细的预算划分,在项目进行过程当中无法调整,这可能会给具体的研究工作带来不便。”

当天会议决定,简化科研仪器设备采购管理;合理扩大中央高校、科研院所基建项目自主权;科研人员差旅会议管理不简单比照机关和公务员,中央高校、科研院所可根据工作需要,合理研究制定差旅费管理办法,确定业务性会议规模和开支标准等。

在记者采访中,其他高校和科研院所科研人员也一致表示,各项支出都严格控制在一定比例有一定的不合理之处。比如用于公务支出的项目只能占总经费的20%;规定支出劳务的比例严格控制在10%。除此之外,调研费和开会费是两个大项。以会议费为例,其中的规定相当细致,人均经费基本为一天80元。整体来看,在这样的制度下,科研人员“只能”天天出差和开会,不然经费就花不出去。

“我在科技创新大会上讲了,一流科研机构、一流高校、一流科技成果从来不是靠政府部门‘管’出来的!必须进一步推进科研领域‘放管服’改革,更大调动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李克强说。

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就在这个过程中被慢慢消磨。事实上,科研人员除了少部分时间在开会和调研,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智力产出的工作。但在原有的科研经费管理中,智力劳动却无法体现。

提高人员费用的比例,就是承认人才和智力劳动的价值

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教授关增建则表示,总体来说,现行科研经费的使用制度在某些方面不符合科研规律。

李克强总理对完善科研经费管理政策的部署,可以追溯到一个多月前对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考察。当时,总理在两所高校的不同院系考察科研经费的使用政策,尤其是“人员费”的比例限制。北大数学科学学院负责人说,基础数学的研究经费,“人员费”的比例只占30%。

此前,李克强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中国科协九大第二次全体会议上表示,“提高人员费用比例,就是承认人才和智力劳动的价值。把‘人’的力量调动起来推进创新,就会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这管什么用?纯数学它用不了多少设备,主要就是靠大脑,这不是逼着他们不搞纯数学,不坐‘冷板凳’吗?”李克强在当天晚些时候的高等教育改革创新座谈会上说。

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杨国梁结合自己在英国和德国进行研究和承担、参与课题的经验,向《中国科学报》记者表示,“这两个国家对财政科研经费的管理很严格,但同时体现了对科研人员智力成本的尊重”。

也正是在这次座谈会上,总理向参会的几十所高校负责人作出承诺:要调整科研经费使用政策,更好调动科研人员的积极性。

“德国的科研经费使用本身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完全根据科研工作的实际需要来制定预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科研经费可以随便花。比如德国科研人员的工资本身是固定的,按照科研时间严格计算。我所从事的软科学研究项目的人员费可能占到项目的85%到90%左右,但在经费执行过程中,人员费列支的人员是严格固定的,只能花在参与项目的科研人员身上,如果参与项目的某个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继续参与项目,该项经费就不能再列支了。”杨国梁举例道。

6月1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大幅提高人员费比例,增加间接费用比重,用于人员激励的绩效支出占直接费用扣除设备购置费的比例,最高可从原来的5%提高到20%,对劳务费不设比例限制。参与项目的研究生、博士后及聘用的研究人员、科研辅助人员等,均可按规定标准开支劳务费。

而据杨国梁介绍,英国科研人员的基本工资是比较高的,在其曾从事研究的曼彻斯特大学,一般讲师的月薪在税后2500~2600英镑,基本生活可以保证。

“提高人员费用的比例,就是承认人才和智力劳动的价值。”李克强说,“‘人’是我国发展最大的潜力所在。把‘人’的力量调动起来推进创新,就会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在尊重人的价值的前提下,英国的科研项目经费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英国的高校设置了专门的项目经费管理办公室,每一笔项目支出都要经过审核,其经费报销系统是没有弹性的,而且报销涉及很多环节,一般报销程序是科研人员将报销单交给经费管理办公室,经费管理办公室交给学院主管科研的副院长,副院长再报到学校的财务部,还有经费使用的专家评议环节,任何环节如果对经费使用有质疑,报销单都会被退回。”杨国梁解释道。

真正让有贡献的科技人员名利双收

丁兆君认为,如果此次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提出的措施能真正落实下来,应该是一件好事。“适当给予科研人员科研经费使用的自主权,不但能激发科研人员的创新创造活力,还能大大减少科研人员在报销等事项上花费的精力,提高科研效率。”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负责人也列席了当天的国务院常务会议。“这两天院士们都在说,对总书记、总理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上的讲话非常满意,唯一的担心就是落实有困难。结果今天政策就出来了!”一位高校负责人说。

但丁兆君也承认,现实中不少科研经费疏于管理,资金并未发挥该有的效益,因而还应加强监管。“很多发达国家采取‘高薪养廉’的方式控制政府雇员的腐败风险。在一个科研人员的收入无法体现脑力劳动应有的价值,无法得到生活保障和社会尊重的情况下,他的选择可能是放弃科研工作或者在项目经费上‘想办法’,从而增加滥用科研项目经费的风险。”

“你的发言很客气,但里面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就是对政策落实和下一步改革还有更高的期待,这是大实话啊!”总理一席话,引发会场的一片笑声。

“关键是‘放管’之间如何找到平衡点?”丁兆君说道,“与政府管理和政府职能转变的其他方面是一样的,简政放权并不意味着‘放任不管’,放管之间需要掌握一个平衡的点。”

李克强说,完善中央财政科研项目资金管理措施,形成充满活力的科技管理和运行机制,不能光出个文件“吊胃口”,也不能“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而要切实解决好政策的“最后一公里”。

丁兆君给出的建议是由政府管理部门、项目承担单位、科研人员等各方召开类似“听证会”的会议,各方陈述诉求、相互协调,共同制定出合理的经费管理和使用方案。“做到大方面遵循原则、具体项目‘因项目制宜’相结合,这样制定出的制度可能会比较合理。”

“各部门要自我改革,直接修改完善具体的文件细则,让科技人员真正感到口惠实也至,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真正让有贡献的科技人员名利双收!”

“财政科研经费应该遵循严格管理的方向,完善各种配套制度,但前提是尊重科研人员的智力投入。”杨国梁最后建议道。

《中国科学报》 (2016-06-13 第7版 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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